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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块钱不肯给,万元的镯子说买就买傅曼文汤涵柏全文

核桃陆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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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十块钱不肯给,万元的镯子说买就买傅曼文汤涵柏全文》是网络作者“核桃陆”创作的现代言情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傅曼文汤涵柏,详情概述:五十八岁的她,生活被一段九块九解锁结局的短剧改变,她选择与相伴多年的老公离婚。儿子不理解,指责她是在为钱胡闹,他则一声不吭,默认着这无端的猜测。只有她心里明白,婚姻的裂痕早已无法忽视。他对她极度吝啬,连区区九块九都舍不得转给她,却能毫不犹豫地为另一个女人购置金镯,那本该属于她的温柔与慷慨,都给了别人。生日那天,她带着满心的期待,仔细记着他的嘱咐,买下他所说的动物奶油蛋糕。然而,回到家,看到的却是散落一地的饭菜和倒扣的蛋糕,那一刻,希望如泡沫般破碎。...

来源:cd   主角: 傅曼文汤涵柏   更新: 2025-03-24 18:07: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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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十块钱不肯给,万元的镯子说买就买傅曼文汤涵柏全文》,超级好看的现代言情,主角是傅曼文汤涵柏,是著名作者“核桃陆”打造的,故事梗概:陆成远一言不发,默认着一切。只有我知道,在他连九块九都不给我转的时候,给另一个女人买了金镯。1地面是一片狼藉。散落的饭菜,和倒扣的蛋糕...

第整本章


因为九块九解锁结局的短剧,我在五十八岁时和陆成远离婚了。

儿子说我是为了钱闹。

陆成远一言不发,默认着一切。

只有我知道,

在他连九块九都不给我转的时候,给另一个女人买了金镯。

1

地面是一片狼藉。

散落的饭菜,和倒扣的蛋糕。

那是动物奶油的,陆成远让我去买的时候叮嘱了好几次。

“动物奶油的好,你别贪便宜买植物奶油的。”

我不太懂,但我记住了。

买的时候那个店员还问我是谁的生日。

我笑了笑,皱纹里都是高兴。

“我的。”

是的。

今天是我生日。

可那个蛋糕却不是给我的。

陆成远说要我做一桌菜,我以为他是要把孩子叫回来给我庆祝生日。

三十多年,这是第一次他给我过生日。

不,

也是我第一次过生日。

我听着短剧,

做着饭。

我忙了一天,陆成远回来了。

我高兴地迎上去,然后迎上了呼啦啦进来的一群人。

他们都是陆成远退休前的同事。

退休后组了个合唱团,没事儿就一起排练,吹拉弹唱的,好不热闹。

我有些茫然地欢迎着,招呼他们坐下,洗水果。

在水声里,我模糊听见“过生日”,有些了然。

原来他是叫人来给我过生日。

也不告诉我一声,我心里嗔怪又觉得不好意思。

想着平平淡淡,不冷不热过了一辈子了,老了老了,他倒是会搞年轻人的那些仪式感了。

可我端着苹果出去的时候,却看见蛋糕打开了,放在桌子上。

生日帽戴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身上。

她皮肤白皙,气质温柔而充满书卷气。

陆成远笑着拍手,

“兰老师,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
我呆在原地。

像是被人扇了好多个耳光一样窘迫。

陆成远他们唱完生日歌,他看着我,皱了皱眉。

“饭还没好吗?”

我回过神,有些慌乱窘迫地笑了一下。

“好了,好了——”

转过身,偷偷用手背擦掉眼泪。

我想,其实不怪他。

他也没说要给我过生日。

不怪他,外人就是要客气些,我们老夫老妻了,这么多年都过了。

我拍了拍脸,挂着笑上菜,忙里忙外,在他们吃了一半的时候才有时间坐上桌子。

他们说着曲谱,说着老同事,说着以前工作时的事,我插不上话。

匆匆吃了两口,就讪讪去沙发上坐着。

有些无聊,便继续看短剧。

这个拍得真的很好看,我忍不住看了进去,在它跳出付款界面的时候,犹豫了半天。

以前我总是舍不得,忍着看不到结局的难受,看一半就算了。

可我想,

今天我过生日啊,我就花九块九看个短剧,不过分吧?

可我手机支付没绑银行卡。

陆成远怕我没文化,不懂,被诈骗,所以也不给我绑银行卡。

我平时都用现金。

此刻我忍了又忍,忍不住小声喊了喊他。

“陆成远,你能给我转十块钱吗?”

被我打断谈笑的陆成远不快地回头,他收起笑容,皱着眉。

“你干什么?说了别买那些九块九的东西,都是劣质品。”

他说的声音不小,我脸都涨红了。

“我不是……我是想看短剧的结局,得付费。”

他更不高兴了。

“那还不如劣质品!那些短剧没逻辑,没内容,没营养,只有大脑空空的人才爱看!”

我被他的话钉在那里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
桌子上他的同事用那种善意的打趣解围,却让我更加窘迫。

直到那个兰老师笑了笑拿出手机。

“嫂子,我给你转,爱看短剧又不是坏事,又不是爱杀人放火对吧?”

她伸出手,手腕上晃荡着一个黄金手镯。

上面刻着兰花。

熟悉得让我恍惚。

熟悉地让我下意识看向陆成远。

这个镯子,我在他外套口袋里看见过。

2

我发现的时候,以为是给我的。

我偷偷试过,感觉有点小。

但后来买菜的时候,摊主说镯子就是小一点,戴在手腕上才好看。

是挺好看的。

就是没戴在我手腕上。

难怪。

我恍惚地对上兰老师疑惑的眼神,苦笑。

难怪,镯子上有兰花。

我还以为是款式,原来是名字。

一股无名的火从我的胸口燃烧到了全身。

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在颤抖,我站起来,看都不看兰老师,只是看着陆成远。

“我要十块钱,给我转。”

他不悦地压低声音。

“你非要这时候闹?还嫌不够丢脸?”

我忍不住大声嚷嚷。

“我丢脸?我哪里丢脸?你凭什么觉得我丢脸?你吃着我做的菜,踩着我拖的地板,用着我刷的碗,我哪里丢脸!!!”

我声音越来越大,他脸上越来越尴尬。

兰老师打圆场。

“嫂子,你别生气,都是陆老师说话不好听,我替他给你道歉——”

我眼泪围着眼眶。

我没那么多文化,这会儿情绪上头,说不出那么多大道理,只是朝着他们喊。

“我就不配九块九吗?!”

我就不配九块九吗?

她可以有蛋糕,她可以有金手镯,而我呢?

泪眼蒙眬里我看见陆成远站起来,似乎想要拉我。

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。

“行了,我给你转,别闹了。”

我心口梗着一口气。

“陆成远,我要跟你离婚!”

他似乎瞪大了眼睛,很快又平静下来,带着十拿九稳的淡然。

“给你转一百,行了吧?”

我看着他那副我离了他就活不了的神情,猛地冲过去掀翻了饭桌。

碗碟摔碎了一地,汤汤水水,淅淅沥沥。

混合着,蔓延着难看的痕迹。

那个我小心翼翼提回来的动物奶油蛋糕,砸在地上,没了形状。

客厅里鸦雀无声。

他的同事面面相觑,最后尴尬地找了借口结伴离开。

陆成远最后去送兰老师,还在道歉。

“让你生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,太不好意思了,回头我单独请你吃饭。”

门关上。

他看了我一眼,收起了所有情绪。

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,跨过一片狼藉,径直回了房间。

我站在那里颤抖着,

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
恐惧,愤怒,不知所措,慌乱和难过还有绝望。

最后融合成了一个念头。

我要离婚。

3

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。

我和陆成远二十二岁结婚。

我们俩都是农村人,那时候他有文化,但家里没钱。

我没文化,但我家里有钱。

就这么着,我们俩在一起了。

没什么短剧里的情节,就是两个人,家里介绍,坐在一起说了两句话,然后分开,回家,订婚,结婚。

那时候好像都是这样的。

爱不爱?我也不知道。

只是习惯了。

后来他考了大学,当了老师,我们之间有了云泥之别。

我真怕啊,怕他不要我。

可那时候我有了孩子。

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,反正我们俩没离婚,他也没出轨。

就这么不咸不淡,不冷不热地过了大半辈子。

他不太爱跟我说话,说了我也听不懂。

他喜欢种花,我愿意用泡沫箱种大葱。

我们俩一个阳台,分两边种。

他的花各有妍态,我的葱也挺绿的。

这么怪异的样子,儿子说过几次,说不和谐。

我说,

“习惯了。”

就像习惯了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。

我甚至下意识恐惧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怎么过?

我连手机支付都不会。

出门找不到路,只认识去菜市场的路。

到医院,护士让签名都手抖。

我一个人能行吗?

我坐在沙发上,愤怒后是无尽的茫然。

自由,独立,重新开始。

说起来多美好。

可我,

我就像被时代扔下的乌龟。

慢吞吞努力爬着,怎么也赶不上。

我就这么坐了一夜,太阳光从客厅的窗上投下来。

带着点冷意的,初升的太阳。

照在我和我的大葱上。

我看着那泡沫箱,被我掐掉的葱叶,又重新长了新得出来。

就那么看着,我想。

大葱都能重新开始,我怎么不行?

得离婚。

像一块石头落地。

恐慌被松了口气的感觉盖过。

我站起来,推开一夜没有打开的,卧室的门。

叫醒盖着被睡觉的陆成远。

“我们去离婚吧。”

4

陆成远睡眼蒙眬坐起来。

他捏了捏眉心。

“你到底闹什么?我不管你看短剧了,明天就给你绑银行卡,你爱怎么看怎么看行吗?”

我摇头。

他烦了,给儿子打电话。

“你妈跟我闹离婚,你回来劝劝。”

他一个电话,我被请假回来的儿子指责了两个小时。

儿子从小就和他亲。

进屋问了问他,就毫不犹豫问我。

“妈,你作什么呢?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我没作,我就是想离婚。”

儿子不耐烦,又生气。

“都这么大年纪了,就因为这不到十块钱的事掀桌子砸碗闹离婚,你不嫌丢人啊?”

我想说不是九块九的事情。

可是儿子却认定了。

“你别以为离婚了你就能拿到多少钱,离婚不是用来开玩笑的,你要钱就说要钱,少拿离婚吓唬人,没人害怕!”

我被这一席话说得脑子空白。

下意识看向陆成远。

他沉默着,似乎是默认。

我苦笑一下。

这就是我的形象。

一个为了钱,会用离婚威胁人的,贪婪的,无知的,无理取闹的,家庭妇女。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“钱,我可以不要,房子也一样,我什么都不要,我就是要离婚。”

儿子和陆成远都愣住了。

陆成远疑惑地看我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儿子更不客气,直接问我。

“妈,你外面有人了?”

气得我站起来抽了他一巴掌。

他自知理亏,没再说话,只是嘟囔着。

“我就说,除了我爸谁能看得上你——”

我心冷得像冰窖。

缓了好一会儿,才忍住眼泪。

“什么时候去办手续?”

陆成远沉默半天。

他看着我。

“你想好了?”

我点头。

“陆成远,我得自己活了。”

不为你,不靠你。

只我自己,

摸爬滚打的活。

哪怕五十八,哪怕可能明天就是最后一天。

我想一个人,好好活一天,一小时,哪怕一分钟。

陆成远最后还是同意了。

我看见他和儿子说了什么,儿子若有所思,也不再拦着。

我们俩顺利进入冷静期。

只是回家的时候,陆成远站在门口。

“你不是说要净身出户吗?那就别进我家。”

我忍了忍,看向儿子。

儿子有些得意和得逞地笑。

“妈,你要是跟我爸离婚,那我家你也别去了。”

5

我看着这两个男人。

全想通了。

多明显啊。

一个没文化,连字都不认识的五十八岁的家庭妇女,面对无家可归她还能怎么样?

妥协,害怕,然后把这一页翻篇。

以后安静过着以前的日子。

我后退一步。

“嗯,你家。”

我看看陆成远,又看向儿子。

“还有你家。”

自嘲笑了笑。

“我是租客吗?原来只有我是没有家的。”

陆成远脸色难看。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放心,我不会打扰你,我拿两件衣服总可以吧?”

不等他说话,我进屋还是收拾东西。

结果出门,迎面撞上兰老师。

她愣了愣,笑着。

“嫂子,我来找陆老师去排练。”

还没等我说话,陆成远就把她拉到身后,一副警惕的样子。

“甄玉,咱们俩的事和她无关。”

我本来是没想说什么。

可现在却被他气笑了。

“当然和她无关,生日是你要给她过的,镯子是你送的,不要脸的是你,我还不至于弄错人。”

他大概没想到我知道了那个金镯子的事,此刻哑口无言。

倒是兰老师,脸红着把金镯子脱下来,想递给我。

“嫂子,这我不要了,你快收回去吧——”

我看都没看。

“给我干什么?本来也不是给我的。”

陆成远似乎恼羞成怒。

“不过是生日礼物——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昨天也是我的生日。”

他愣住。

我看着他,真的看不出一点他想起来的迹象。

也许不是他从来没给我过生日。

而是,他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。

我忽然觉得可笑,看了看这父子俩。

他们每个人过生日,我都会煮长寿面,卧荷包蛋,做一大桌子菜。

可没有人记得,

我是从来没有吃过一碗长寿面的。

我看着陆成远哑口无言的样子,笑了笑。

“我昨天问过你,难道,我就不配九块九吗?”

“陆成远,我为你洗衣做饭三十多年,我就不配你对我好一点吗?”

我也是人啊。

你嫌弃的时候,冷漠的时候,故意假装听不到我说话的时候。

我也会难过啊。

我拽着行李箱出去,陆成远死活挡在电梯门前。

“你去哪儿?你能去哪儿?”

是啊。

我嫁给他,从爸妈家搬到他家,也许没出这档子事,以后老了搬进儿子家。

就像他们俩刚才威胁拿捏的手段一样。

我本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。

他不怕我走,因为我无处可去。

可其实,天大地大。

何处不是家?

我拨开他拽着我行李箱的手。

“不关你的事,只要三十天后,你别忘了来领离婚证就行。”

电梯到了,我径直走进去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6

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。

只有两身衣服,和洗漱用品。

拉着行李箱,我在小区门口坐了一会儿。

好像也没想什么,就是觉得太阳挺好的。

小区门口卖烤地瓜的大姐看见我,打了个招呼。

“妹子,这是去哪儿啊?儿子带你出去旅游?”

我笑了笑。

摇头。

我没出去旅游过,年轻的时候,在家照顾孩子。

孩子放假了,陆成远带他去北京看天安.门,爬爬泰山。

至于我,我要在家看家,也是为了省钱。

等老了,孩子工作忙。

和陆成远说……我又似乎总是不好意思提让他为我做什么,总像是自卑一样。

我的生活,就围着这两个男人转,四四方方,走不出那个圈。

烤地瓜的大姐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她掰了半个地瓜给我。

“妹子,啥事都会过去的啊。”

我道了谢,吃了地瓜,起身随便挑了个方向离开。

也许真是我命好。

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,我看见一家店门口贴着招聘。

我不认识太多字,但认识那个一个月两千五百元。

抬头看看。

牌子是粉色的,挺大。

上面有个抱孩子的女性卡通人物。

我进去问是做什么的。

前台是个漂亮的女孩儿,笑起来还有酒窝。

她说,这里是月嫂培训中心,门口贴的是招聘保洁。

保洁,就是打扫卫生。

这活儿我能干。

我有了点希望,问她包吃住吗?

她愣了一下。

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大年纪,还需要在外面住。

但小姑娘什么都没问,想了想,说可以住在空房间里,别弄脏了就行。

就这样,我得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。

一个保洁。

上班第一天下班,我躺在床上,感觉不可思议。

不是累,而是轻松。

我只负责其中一层的卫生,其实有个一小时都能打扫干净了,一天打扫三次,机构就很满意了。

而我在家,似乎每天从睁开眼睛,就有干不完的活。

陆成远换下来的衣服要洗,要熨;他脱在门口左一只右一只的鞋子,拎起来擦干净放好,换垃圾桶,套垃圾袋,刷碗,扫地,拖地。

说起来好像都是很小很小,芝麻粒一样微不足道的事。

可这些芝麻粒密密麻麻铺满了我的生活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睡了个难得的好觉。

7

我离开后第七天,接到了陆成远的电话。

接通后,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听见一声叹气。

“你闹够了吗?闹够了就回家。”

我在楼梯间,说话带着回声。

“陆成远,你要是没别的话说,可以不给我打电话,反正你也习惯了不和我说话不是吗?”

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和不高兴。

“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,你到底在闹什么?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就是因为,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,我真的不想继续这种生活了。”

没等他说话,我认真且诚恳地强调。

“陆成远,我也想被当个人看,过一过人过的生活。”

那边的他拔高声音。

“我怎么没把你当人看了?”

我笑了一下,你看,其实有没有文化都一样,生气的时候,都会不自觉地提高声音。

只是他觉得我的声音大,格外粗鲁罢了。

“我在你心里,是妻子,是你儿子的母亲,是给你洗衣做饭的佣人……但唯独不是甄玉。”

我是个职位。

是个代号。

唯独,

不是我自己。

这是不对的,也是可悲的。

更可悲的,

“连我自己都从来没有爱过我自己。”

自卑着,忽视着自己,燃烧着自己。

于是其他人也就习惯了享受着付出,无视着牺牲。

“你和儿子就像公司的老板,觉得我能伺候你们,是我的福气,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?这就是我的用处了。”

陆成远似乎反驳了,又似乎没有。

我只觉得轻松,觉得拨开了眼前的迷雾。

不。

我是有用的。

我是我。

我挂断了陆成远的电话,出去刚好碰见来上课的老师。

她刚从卫生间出来,看见我提着拖布进去,分着两个拖布拖了卫生间里面和外面,然后笑了笑。

“姐,我看你挺适合当月嫂的,”

我愣了一下,赶紧摆手。

“我不识字。”

她擦了擦手。

“不识字可以学,月嫂重要的是细心,耐心,干净,注意细节,我看你真挺好的,要不你不忙的时候也来听课吧。”

我被她说得动了心。

那天,我站在门外头,听了两个小时的课。

原来养孩子还有这么多的技巧和注意事项。

我的心都加速了,我觉得这个职业我真的可以。

我听得懂,还喜欢。

我去问前台的小姑娘,她同意我闲着的时候可以蹭课。

我就这么一边打工,一边听课,一边用幼儿园的教材学写字。

中间还接到过儿子的电话。

他问我在哪儿。

知道我在当保洁,他气急败坏。

“妈,你是嫌不够丢人是吗?”

“这么大年纪当保洁,说出去不知道还以为家里虐.待你了呢!”

8

我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我今天离开家第几天了?”

那边卡壳。

我提醒他。

“第十七天。”

十七天了,我身无分文离开,你们父子俩,没有一个问问我,找一找我。

既然之前不问,现在又何必指责呢?

“何况我在家不也是给你们当保洁吗?还没有工资。”

他似乎终于明白了。

“我就知道,说来说去不就是钱吗?我给你还不行吗?”

我叹了口气。

觉得有时候人和人的沟通就像隔着一堵墙。

你以为你说得够多了,那边却听不见。

我挂断电话。

他们俩之后没有打来。

第二十九天的时候,我给陆成远打了个电话。

那边接起来得很快。

“阿玉!”

我恍惚一下。

他已经有多少年没这么叫我了?

似乎从他考上大学后,他就开始叫我甄玉。

后来,连甄玉也没有了。

连个“喂”都没有,只是说他的吩咐。

我顿了顿,提醒他。

“明天别忘了去领离婚证。”

那边的呼吸有些沉重。

“阿玉,你认真的?你真要跟我离婚?”

我失笑。

“都三十天了,有这么开玩笑的吗?”

没等那边说话,我挂断了电话。

第二天,我在民政局门口,见到了头发凌乱的陆成远。

他的衣服是皱的,大概是没有熨。

鞋子有些脏。

手上还有两个水泡。

他顺着我的目光,看见那两个水泡,尴尬的背到身后。

“做饭被油溅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却一反沉默,喋喋不休。

“阿玉,不离婚行吗?那金镯子我要回来了,回头给你换个更好的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
他着急。

“那是什么问题?别人说,少来夫妻老来伴,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再找一个,也不会比我对你更好!”

“土埋半截身子了,还折腾什么啊?”

我看着他,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

“我以前以为,我们是以为沟通出了问题,原来,我们本来就不一样。”

“就是土都埋上了,又能怎么样?起码活着的时候,我想明白了。”

想明白自己要什么。

这就够了。

五十八而已。

只要想明白,八十五又何妨?人活着,总归还有机会。

还有未来。

“你以前和你的学生说过,人种一棵树,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,其次是现在。”

“我们没办法回到过去,所以,我要把握现在。”

我越过他,走向民政局。

签协议的时候,他没有按我说的,让我净身出户。

当然,法律也不允许。

存款百分之九十给了我,房子归他。

我还要了我种在阳台上的大葱。

跟他回去的时候,进屋吓了我一跳。

到处乱七八糟,水槽里锅碗瓢盆没刷,地上还横着一只袜子。

洗衣机里的床单和外套扔在一起。

衣柜里像是遭贼了。

他捡起袜子。

“你不在,什么都不顺,我什么都找不到了。”

我没接他的话,去阳台抱起我的大葱。

他期期艾艾跟着。

在我出门的时候,他又问了一次。

“阿玉,我知道错了,以后我会对你好的,咱们不离婚不行吗?”

我顿了顿。

“你不是知道错了,你只是缺了个保姆。”

还是免费的。

他摇头,说不是的。

我却懒得听。

也许我们还有一些相濡以沫的感情吧?

可是比起自由和尊重,那些就不足为道了。

9

我拿着钱,买了个小公寓。

没拦住我们离婚的儿子找上门。

在晚上的时候在新家门口堵住我。

他看见我,不高兴的叫了一声妈。

然后就是抱怨。

“非离婚,又买一套房子,这浪费多少钱,现在房子不升值的,留着钱养老不好吗?瞎折腾。”

我开门,看他自顾自进屋,坐在沙发上,鞋都不换。

他看着我。

“行了妈,我爸知道错了,你也别闹了,我找个中介,咱们把房子卖了吧,你也回家得了。”

我摁住他的手机。

“不卖。”

他不耐烦。

“妈!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陆煜,你这声妈,是我教了很多次,你才说了第一句,我教你用筷子,刷牙,洗脸,教你走路,骑自行车,和人打招呼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妈,你说这个干什么?”

我松开手,坐在他旁边。

“我不会用智能机的时候,你没有教我,因为你忙,我不怪你。”

他脸色讪讪。

“我不会写字,不会签名,你不耐烦的让我快点,我没有怪你,因为那是我没学。”

“我找不到路,我有时候无意开了手机套餐花错了钱,你生气,我不怪你。”

他脸色越来越红。

声音也小了下来。

“妈……”

我叹了口气。

“陆煜啊,妈妈不求你教我,只求你,别在我自己学的时候,拦着我,行吗?”

我拍了拍他。

“你长大了。可妈妈没来得及长大,就成了母亲。我现在只想重新走一次,这也错了吗?”

他哑口无言。

半晌,沉默的抱了抱我。

“你去吧,妈,缺钱我给你拿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他挠了挠头离开,在电梯口,他犹豫了一下。

“妈,对不起。”

我没有说没关系。

只是看着他离开。

10

在和陆成远离婚后半年,我考下了证书,成了一名月嫂。

这份工作来之不易。

我格外珍惜。

渐渐的,竟然也小有名气起来。

被人堵着问什么时候从上一家下户的时候,我心里有些骄傲和欣喜。

五十八岁,我成了职场女性。

一名专业的月嫂。

甚至还有了年假。

和公司团建。

跟着大家一起出去,虽然没有走得很远,但看着不同的景色,总归让人心情愉悦。

我还报了个老年大学。

也没想着学富五车,就是想多会一点是一点。

还会了广场舞,跟着雇主妈妈,还会一点健身操。

日子变得充实起来。

也没时间再看短剧了。

就算看,

现在我再也不需要伸手跟别人要九块九,我自己就有,我自己也会。

我没再见陆成远。

有时候儿子来看我,会说一点他的近况。

其实也没什么。

只是说,他不去那个合唱团了。

也学会了做家务,还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了。

虽然烫了更多的水泡。

儿子悄悄地告诉我。

“妈,爸在阳台种了大葱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看向自己的阳台。

那里有大葱,也有我新种的花。

儿子也看见了,他笑嘻嘻的。

“您二老挺默契的哈?他种葱,你种花。”

我知道,他一直想让我们俩和好。

我笑了笑。

“花是花,葱是葱。”

儿子也没强求。

那年过年的时候,我去了儿子家。

也见到了消瘦的陆成远。

他看见我,眼前一亮。

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“阿玉……”

他似乎不知道说什么,尴尬的接了句。

“新年好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新年好。”

儿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,这也是我们家的传统,过年了,孩子都和爸妈团圆。

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

儿子在厨房和面,我洗了手去包饺子。

意外的是陆成远也跟了进来。

他进来后不久,儿子就鬼鬼祟祟说要买酱油,然后一去不回。

我有些无奈和好笑。

看陆成远笨拙地擀皮。

我们沉默着。

他忽然开口。

“我以前不知道,原来包饺子这么麻烦。”

我没说话,他继续自言自语。

“和面,剁馅,擀皮,包好,再蒸,一忙就得两个小时打底,我怎么就不知道呢?”

他苦笑。

“我想起以前,你给我送饭,打开饭盒看见饺子我多感动啊,可后来怎么就觉得稀松平常了呢?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大概是因为,我从来没说,你也从来没问吧。”

人到了五十八,才终于想起看看对方的心。

来不及了啊。

他看着我。

“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?”

“阿玉,你不是什么保姆,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好,可在我心里,你是亲人,也是家人。”

“我会改的。”

我把包好的饺子蒸上。

慢条斯理。

“人是不会改的,时间久了,你会把这种改,当成为我改,天长日久,只会觉得自己已经为我付出太多。“

“你盯着你的好,我盯着我的好,一段关系里,两个人只能看见自己的好,那就注定了这段关系健康不了。”

“”与其那时候再离一次,不如就这样吧,”

他的眼神痛苦。

“不会的,不会的……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就这样吧,别再提了。”

那顿年夜饭,他吃的很沉默。

我们看过了春晚,也放了烟花。

走的时候,我没让任何人送我。

回到自己的家,竟然感到由衷地放松。

我失笑,脱下外套挂起来。

外套里啪嗒落下一个盒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放进去的。

打开,

里面是一个金镯子。

上面刻着如意花纹,不用试,我也只能,是我的尺寸。

我没有戴,装好了,放起来。

曾经我问他,

是不是我不配?

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配不配了。

我配,配得上所有的一切,也可以努力去争取一切。

九块九和金镯子。

我都不需要他给我了。

11

我六十二岁那年不再当月嫂,年纪大了,不合适。

那时候我已经是附近远近闻名的金牌月嫂了。

所以,就应邀,做了培训老师,传授一点自己的心得。

而那年,陆成远病了一次。

我们年纪都大了。

他却在换季的时候,忘了更换衣服。

病得一塌糊涂。

我去看他,他迷迷糊糊,对着护士喊阿玉。

“阿玉啊,下雨了,屋顶漏水吗?”

他烧得糊涂,问完就睡了过去。

我看了他一会儿。

他老啦。

我也是。

年轻时候过得苦啊,好像苦的时候,人就只想着活下去。

过得好了,才开始想,活的图什么。

挺好的。

等他醒了看见我,眼中都是恍惚和怀念。

“我梦到以前了。”

我看着点滴管里嘀嗒嘀嗒的液体。

“是吗?”

他笑了笑,有些虚弱。

“你以前,两条大辫子,又黑又亮的……”

他露出一点回忆。

“后来为了给我买书,你就把头发卖了,再后来有了孩子,你说洗头麻烦,就没留长头发。”

他看了看我,我也笑了。

我们离婚后,我就留起了头发。

前段时间还做了个发型,烫染加养护。

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十岁一样。

他也自嘲地笑。

“你跟着我,没过过好日子啊——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以前的事,就别说了。”

谁不喜欢漂亮呢?

谁不喜欢十指不沾阳春水,谁喜欢指甲里永远有泥呢?

只是都是为了生活。

苦是,累是。

结婚是,离婚是。

“我们都得往前走。”

每一步,都不能回头。

他闭上眼睛,咳嗽了两声。

“你啊……你才是那个狠心的人。”

我不想和他吵,也懒得和他吵。

他没一会儿又睡了。

我没有留下照顾他。

儿子也要工作,给他雇了个看护。

一个月五千。

儿子说,看护很认真,这个钱也值了。

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妈,这照顾人看起来没啥,其实还真是技术活。”

我失笑。

陆成远出院那天,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
他说,

“对不起。”

对不起什么呢?

我也不知道,也许他也不知道。

太多年,也太多事。

有时候分不清有没有怨恨,也许是有的。

可现在也都过去了。

“阿玉,你好好的。”

我看着外面的夜色,摘下老花镜。

“嗯,我会的。”

12

他的病好了。

人却越来越沉默。

儿子说他总是一天天地不说话。

也不高兴。

他跟我说的时候,我人在看天安.门

我跟了个旅游团。

去了很多地方。

六十五岁时,还学会了游泳。

六十六岁,去云南旅居。

六十八岁,回家,路上捡了一只猫。

猫也是老猫了。

医生说它八岁了,有一只腿还瘸了。

我笑了笑。

“猫能活多大?”

医生说普通就十五岁,长寿的能活二十五以上。

挺好的,我今年六十八,它要是个猫崽,我还不敢养。

我把它抱回家。

“咱们俩以后埋一块,到了地底下,我抱着你走,你不怕走得慢。”

它成了我新的家人。

取名叫新生。

新生流浪的时候受过伤,没那么长寿,十三岁的时候就没了。

我定的墓地里,先埋了它。

我从墓园出去,路过陆成远的墓碑。

他比新生走得早,这几年,老得很快,一场病,说没就没了。

他特意叮嘱过,跟我在一个墓园,但别太近。

“我对不起你,我没脸跟你埋一起啊……”

“但是别太远了,下雨了,漏水了,我给你修……”

我擦了擦他的相片,直起腰。

头也不回地向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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